Leptin

心宽体胖,一步一坑

【亲子分】Bella Ciao (2)

前篇: (1)

“费里西安诺!”他在梦中大叫到,然后猛然惊醒过来。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没有形状的灰蓝的光从窗口钻进来,充斥了整个宿舍。离起床干活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罗维诺却并不敢继续睡觉,害怕那场悲剧再次闯入他的梦境。他翻了个身——这令木板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声——趴在床上,褐色的眼睛没有目的地来回扫来扫去:首先是一条水泥的过道,一只老鼠并没有察觉到罗维诺的目光而明目张胆地蜷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然后是一格格挨得很紧密的木板床,由于床的深处埋没在黑暗中,所以他仅可以看到一排排头颅;最后,他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新来的战俘上。

不出罗维诺所料,他看起来也是瘦的只是一把骨头,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皮肤比起营地里大部分人来说呈现出阳光暴晒过的褐色,上面带着结痂的伤口。卷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头顶上。他看上去不算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罗维诺心中补充道。

他再次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为了不让自己睡觉,他徒劳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上面的那层木板仿佛是母猫怀孕的肚子一样微微弯起,随着时间的流逝咯吱咯吱地想着。混蛋快点响铃啊,这是这段时间里他唯一的想法。

铃声如愿响起,将整个集中营的人拖出了睡梦。罗维诺第一个翻身起床,然后仿佛是看着笨蛋似的盯着每一个人和起床做斗争着。不过随着盖/世/太/保走进宿舍后发出的一阵怒吼,这种斗争很快就消失了。

早饭是半块黑面包。吃完过后是在大场中点名。今天的运气不错,那群脑子里全是土豆的白痴们数了一次就数对了人数,接着他们排起队,集体走向干活的大场。新来的战俘——他告诉罗维诺自己的名字叫做安东尼奥·Ÿ费尔南德斯·Ÿ卡里埃多——就走在他旁边,他翠绿色的眼睛震惊地扫过那串长长的望不到尾的队伍,结结巴巴地说道:“人……好多啊……”

罗维诺自然地白了他一眼,白痴吗?“这里是一个比较大的集/中/营,人自然多了——待会儿干活的地方人更多呢,和你来的队伍是什么?人不多吗?”

“啊……我是美/国的一个连过来的……虽说来的人很多啊……但是……“说着他又将头往后回了一下,“没有这里这么多。”

“美/国?”罗维诺嘲笑道,“你英语讲的比我还差也算是美/国/人?”

“我是西/班/牙人啦……”他傻傻地笑了一下“来美/国才一两个月,就得知家已经再也没有了……我……”——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我不想让我的祖国落在那群疯子手里,于是就参军了……”他摇了摇头,仿佛是要甩掉什么东西似的,提高了声调,问罗维诺:“话说你是哪个国家的?”

“我……”罗维诺突然愣住了,他怎么能说自己的家乡是意/大/利,纳/粹的第二大帮凶,“是……”正想着该怎样敷衍的时候,安东尼奥动了动嘴巴,无声地示意自己别说话,他将自己拉进怀里。罗维诺想要大叫,却越过安东尼奥的身体,望见了手握着皮鞭的党卫军成员。“安静!”说着,纳粹军人说着,扬起了手,鞭子像蛇一样打到了安东尼奥穿着单薄衣服。“啪”的一声,安东尼奥护住罗维诺的身子猛地缩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睛因为疼痛而眯了起来。

“好了,我们似乎惹那群混蛋生气了呢。小家伙,别说话。”等到那个盖/世/太/保走了,安东尼奥轻轻地在他耳畔说道,然后忍着痛直起身子,揉了揉罗维诺的头,随着队伍向前走去。

“神经病!”罗维诺压低声音骂道,并跟上了部队,他的谩骂却换回了前方安东尼奥的一个傻笑。这令罗维诺感到更加愤怒。

队伍在尽头拐了一个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工厂。一进大门,闷热的空气令罗维诺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听见安东尼奥微微地惊叹。确实,眼前的场景足以令任何人都感到叹为观止:一片黑暗中,穿着破烂衣服的囚徒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铲子,单调地弯腰、铲起漆黑的煤矿,怪物般的巨大机器缓缓张开炉口,卷出红色的滚烫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这些黑色的硬块。而那些机器的轰鸣中依稀透露出来的鞭子作响的声音,那是盖世太保在催促着囚犯们进行劳作。

坚持一下,罗维诺心里安慰着自己,反正那些纳粹混蛋们也跟着我们受苦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不过绝对没有超过半天,罗维诺就坚持不住了,由于昨天晚上安东尼奥的闯入以及噩梦的纠缠,他一夜没有睡好。今天已经是他第三次差点让铁铲掉在地上——罗维诺第一次发现原来铁铲在手中竟然会有这么重!若不是站在他对面的安东尼奥——鬼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自己身边——提醒的话,估计罗维诺已经在被捆在牢房里吃鞭子了。

“喂小鬼!”耳边传来了带有讽刺声调的英语,清晰的咬字足以证明这出自一个德/国/人之口。罗维诺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装出一副顺从的表情——这一点令他感到怒火中烧,看着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纳/粹军官。

他看上去是个小小的头目,虽然是随随便便地站着,但是腰板挺得很直——这一点可以看出他是个受过严格训练军人。银白的头发尽管有努力梳过的痕迹,不过依旧乱七八糟地顶在头上,再加上那双微微眯起的通红的双眼,这让囚犯私底下给这个纳粹军官取了个叫做“白化病”的名字。

白化病,罗维诺一边在心中冷冷地笑着,一边故作认真地听着这个自大的德国人的演讲:“认真工作,本大爷算是心软原谅你,不过换做另一个人估计就把你抓走了,这样——”他突然压低声音,“本大爷可救不了你。”

罗维诺将低头认真听的这个姿势保持到了那个嚣张的德/国人晃晃悠悠地继续巡逻才猛地将身子转回去,操着铲子狠狠地插进了煤块中,使得这里面发出了“咯吱咯吱”断裂的声音,仿佛这个意大利人把它们当做了那个盖/世/太/保一样。他将气力和脾性全都洒在了这堆黑乎乎的煤炭上,这也使得他并没有发现对面的安东尼奥停下手中的活,愣愣地看着那个德/国/人走远的方向。

但是即使是那个纳/粹/军/人的责骂也阻止不了睡意的来袭,尤其是在这种如此闷热的环境下。这燥热的空气一丝丝地偷走他的思维,他似乎觉得机器发出的巨大的噪声变得远离,微弱得仿佛是家乡田野里蚊虫的低鸣。是的,家乡,在一刹那,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和自己差不多的面孔,那张脸带着乖巧的笑容,站在他一旁的老人则是将粗糙的手按在了那个孩子的头上,揉乱了他的头发。

这一切被突然闯入的安东尼奥的欲言又止声音击破。“罗维……”紧接着,他突然感觉到有人扳住了他的肩膀,使劲向后拉去。罗维诺本能地做出反抗,手肘无目的地向后捅去。

“停下!”一句德/语将他拖入寒冰一般的恐惧之中。他这才发现他究竟被谁抓住了,理智迫使他停下动作,反抗在集中营中是无效的,他让自己放松下来,任由那个人将自己往外拖拽,在离开大场的最后一刻,他绝望地向里面投去最后一眼:人们依旧持续着手中的工作,仿佛自己被捕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然后罗维诺将目光落在安东尼奥身上,却看不清楚那个西/班/牙/人的表情。他正低着头,卷曲的头发恰巧遮住了他翠绿色的双眼。

罗维诺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为何没有人做出反应,这种时候,自保才是最重要的,谁会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而挨一顿鞭子呢?

混蛋弟弟,如果你不想看着我被抽死的话,就保佑我吧。他在思维被恐惧卷席走的最后一刻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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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是好人x(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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